“剃头事件”反转应感谢网络舆论“鱼龙混杂”

  网上舆论场,不时会出现真假莫辨,是非难断的状态,因此被鄙夷为“鱼龙混杂”。殊不知,“鱼龙混杂“是网上舆论场的特点,也是其长处。很多人不习惯、不接受“鱼龙混杂“状况——这不是姑息、纵容错误信息吗?恰恰错了。

  没有真假对比,怎么分辨真伪?只有一种信息,一面倒的观点,没有交锋,没有比较,怎么判断正确与谬误?“鱼龙混杂”局面的存在,是我们辨别真伪、判断是非的前提。只听单方面的信息,很可能上当受骗了还不知道。

  最近发生的一起网热点事件即“剃头事件”,在网上的演化、翻转,接近真相的过程,就说明了舆论环境“鱼龙混杂”的必要。

  1月17日,邯郸市永年区育英学校一教师被家长在网上曝光——4名学生早自修迟到,该老师强制他们剃头(从网上视频看,头发剃得很短,但还不是光头)。有家长带学生到学校交涉,并与该教师发生争执。1月18日,认证为邯郸市永年区互联网信息管理办公室的公众号“网信永年”发布通告称,校方公开道歉,涉事教师徐某已被辞退。

  权威结论总是正确的吧?处理决定一公布,网上自媒体舆论与纸媒舆论立场取得一致,对涉事教师徐某展开批评、谴责。但是,令人意外的是,22日,网上传出相反的消息:剃头并非强制,徐老师与学生早有约定,被列入班规:男生迟到剃头,女生迟到剪刘海。有学生说,这一关键事实,本已录入最初曝光的视频里,但是视频上网时这句话被删除了,造成一种假象,人们误以为这名学生是在表达对老师的不满,而事实恰相反。

  22日传出的翻转消息,比处分徐老师的“权威消息“更具体,信息来源更广泛:有徐老师本人的声明,有徐老师同事的申明,有学生家长对徐老师平时教育、教学的基本一致的肯定性评述,有徐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互动。有学生说,迟到剃头,此前已经发生过一次,受到剃头处罚的学生,并没有像批评文章说的那样“自尊心受到践踏”,而是表现出积极的心态。

  其中最硬核的是,有三十多名学生家长署名要求撤销对徐老师的辞退处理,要求徐老师回原班级执教。从网上贴出的截屏图片看,这些家长的署名,大部分是“学生姓名+家长”,或是“学生姓名+妈妈”;这种组合式的姓名,在家长群里最为常见。

  翻转之前的舆论,有一个明显的特点,就是一边倒,清一色,只有某个家长的投诉、校方的处理意见;没有徐老师的说明、辩白,没有其他家长的声音,一点也不“鱼龙混杂”。古语说“兼听则明,偏听则暗”;所谓“兼听“,就是既要听“龙“说,也要听“鱼“说,让公众同时听到龙和鱼的声音。

  如果舆论参与者注意到了“权威信息”的片面性,就会对其权威性打一个问号,就不会轻易被带了节奏。但是,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权威信息的失衡,即只有单方面的信息。

  公共事件中的信息,都姓“公”,都应该让公众知晓,让公众判断。不同信息放在一起,信息之间自然会有交锋,人们就有了比较、鉴别、判断的依据。翻转之前的信息中,没有徐老师及支持徐老师的声音,只有投诉者的声音,权威意见也站在投诉者一边,公众得到的信息是“偏”的,偏听则暗。这个“暗”,是另一方面的信息传出后才知道的;如果不是形成了“鱼龙混杂“的信息环境,人们还以为校方处理得很对。

  现在虽然有了不同的声音,但是,人们仍然不知道,是校方没有向徐老师作调查,还是询问了徐老师但不相信、不采纳徐老师的申诉?所谓“权威“很可能不会回答公众的这一疑问,但是,他们已经不能通过控制信息来左右舆论了,已经不能垄断相关信息了,“偏听则暗”的状况已经被打破了。

  什么是假信息,什么信息更接近真实,即使尚不能做出最终结论,人们也已经能够比较不同的信息,发出自己的疑问了,不再被误导了。这要归功于“鱼龙混杂”。

  为什么信息开放具有分辨真伪、净化舆论的功能?这里起关键作用的是人的自利心,或者说是利己心。利己心,换言之就是避害心,要避害,最基本的,是要辨别真伪,才能谨防上当。人皆有避害心,故人皆知辨真伪,要辨真伪就会要求信息公开,要求发言权的平等。垄断信息的行为就会受到质疑。

  人的利己心若没有恰当的限制,利己多走一步就会越界,发展成害人。怎样防止有人通过侵害他人获得非法利益?还是老办法最灵:信息公开,知情权、发言权的平等,保持舆论的多样平衡,即“鱼龙混杂“,避免清一色;让信息有比较,观点有交锋。

  徐老师班级所订的“迟到剃头“班规是否恰当,可以争辩,公众可以有不同意见,徐老师和她的学生可以坚持原订班规,也也可以修订班规;只要是师生的真实意愿,只要不违法,不违背社会良俗,就没有什么好指责的。

  但是,事件真相究竟如何?是徐老师强迫学生剃头,还是有班规约定?其中只能有一真,不可能同时为真。到底是最早的投诉者捏造事实,校方偏听偏信造成冤案,还是徐老师的学生和家长以及同事结成联盟庇护徐老师?解铃还须系铃人,向公众澄清事实,做出恰当处理,权威部门责无旁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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